生活圆桌 | 靠谱下厨
2014/12/10 三联生活周刊

     文/尚小右 图/谢驭飞

     我对菜谱之类的烹饪教程总有一种纸上谈兵式的热爱，光看不做。其实以前也试过，比如照着方子酿葡萄酒，逼我爸喝。他配合地做回味状，问：“还挺清，你用什么过滤？”“丝袜。”看他脸色突变，我以为他要指责我糟蹋东西，连忙补充：“用的是穿过的。”如是者三，我“绝命毒师傅”的毁名远扬，还被勒令卫生整改，黑暗料理更无人问津。屡次受挫的我远离厨房，亲朋好友大约庆幸再无被投毒之虞，反而送来更多菜谱。

     伴随阅读量激增，我发现各类烹饪教程简直是治愈系绘本，是世俗童话，是迷你乌托邦。后来我追BBC出品的“保罗教你做面包”，保罗像英国版的董浩叔叔，看“天天饮食”长大的我望之亲切。身为面包师，他留着吃饭都能挂住菜汤的络腮胡，称量揉面不拘小节，大有“不干不净，吃了没病”之风。既然做菜可以如此大马金刀，我又萌生下厨的念头。

     一开始不免手生心慌，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茱莉亚·查尔德的转世灵童。锅里清汤寡水，菜谱上却抹满油渍。雄心壮志要做紫菜汤，最后水烧干了无法见人，硬着头皮改名为“紫菜煲”；又或者好不容易刚把醋溜白菜端上桌，一拍脑袋：“完蛋，忘记放醋了!”被我妈羞辱，我还得振振有词地捍卫厨师尊严：“要的就是这种没滋没味。”

     照猫画虎多了渐入佳境，我却在不同配方间无所适从。蚵仔煎到底要不要加盐？蛋黄糊先加油还是先加奶？蛋白该打发到什么程度？一切皆无定数，只能实践出真知。有时半夜百思不得其解，便爬起来烤戚风蛋糕。有段时间死磕熬粥，遇见姓周的朋友都会反胃。一旦涉及钻研菜谱，我变得前所未有地求知若渴。

     功夫不负有心人，食客们的评语逐渐从“你做的馒头像毁容的橡皮泥”到“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紫菜汤”再到“今天的吐司超好吃，怎么做来着？”最终，我开始修改甚至自创方子，通常菜刚上桌便大喝一声：“不许动!我先拍照!”配完图拟完步骤，我未尝一口的菜有时早已精光。没关系，对我而言，写“切滚刀块、淋玻璃芡”已比单纯吃饭有趣得多。我成就感十足，将菜谱传至网上与人分享，以便他们模仿或制毒。

     无论阅读、实践还是创造，菜谱都是神器。温柔地黏合种种落差，又一键美化现实。才能所限成不了曹雪芹固然使人沮丧，但能考证、复制他笔下的小荷叶莲蓬汤，这也是本事嘛。不过话说回来，一旦合上菜谱，重返琐碎生活，再怎么被美化的现实，终究还是现实。某次我端着烤盘，激动万分地对我妈说：“你看!这就是玛德琳蛋糕!普鲁斯特写过的!”她翻了个白眼：“就你瞎矫情。赶快拿去泡热水，你知道模具油腻腻的有多难洗吗？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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